请冷静思考:医院安检能有多大用?

2020
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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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瑞静 / 健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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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对医务人员的有效保护,不在安检手段上。

1月9日,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心脏外科副主任医师孙宏涛发了一条朋友圈:广西南宁开先河的安检标志着庶民的胜利,历史就是这样一点点改变的。

近日,广西南宁市卫生健康委发出通知,创建“平安医院”,要求当地市属各三级医疗机构尽快安装安检门,配齐探测仪等设备,在全国率先开展医院安检工作,并列入考核。1月6日,南宁市二医院率先在全区设立安检,在人流量较大的正大门配备了2道安检门和必备的金属探测仪。

图片来源: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官方微信

对于该院的这一举动,医疗业内一片盛赞。然而,对于安检能否拦住众多伤医事件,孙宏涛毫不避讳地表示,“医院设立安检是权宜之计。”在采访中,多位医院管理者向健康界表达了同样观点。

安检,是否有用?

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安保科平科长表示,该院主要在人流量较大的正大门配备了2道安检门和必备的金属探测仪,主要针对出入人员进行安检,车辆方面暂未实现安检。

“医院设立安检,起码致命武器就进不来了。”孙宏涛说。

1月6日,是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实行“先安检,后看病”的第一天,该院官方微信显示,这天共查获10多把各类刀具,其中还包括1把管制刀具。

纵观伤医、杀医事件,多数是伤人者(杀人者)持凶器伤(杀)人。这不禁让公众想到,如果医院多一道安检,起码可以减少棍棒、刀枪带来的伤害,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然而“刀不杀人,是人杀人”,有着30多年公立医院管理经验的王伟(化名)向健康界表示,尽管安检能阻拦一些刀具的进入,但若有人与医护人员发生冲突,情急之下,医院中任何一样物品都有可能成为凶器。

“医院的安检设施,可能只是个摆设。”王伟认为,医院对外通道较多,往往有4~5个左右入口,很难形成良好的封闭性,“别有目的的人还是能够轻松进入医院。”

“给医院装安检设备的思路本身就是错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王震曾告诉健康界,“真要动手的话,徒手也能,那最好给每个医生都配两个保镖。”

把每个医生都重重“武装”起来,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管理者、医生、患者如何看?

孙宏涛并非不知道安检无法完全避免伤亡,但他认为这是目前保护医务人员最简单、最可行的办法。

对于一线医务工作者而言,医院设立安检就像是为他们设置了一道心理防护线。早在五年前,孙宏涛就撰文呼吁医院设立安检,在他看来,安检系统的作用在于,在凶手行凶念头初起之时,形成震慑,打消其冲动念头,防患于未然。

每次伤医事件发生后,网上就会出现医院设立安检的呼声。

尽管民众对医院设立安检的呼声越来越大,国内多数医院却因各种原因并未实现。健康界了解到,多数医院不设立安检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医院“没钱”,安检需要专用设备、需要专业安检人员,这些都是不菲的开支;二是会给患者就医带来不便。王伟直言,在医院设立安检的投入和产出比太低,不是保护医务人员的最优选择。

从社会角度来讲,在医院设立安检似乎人为地将医生和患者放在了对立面。他担忧的是,这样是否会引起患者及家属的抵触心理。

事实上,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健康界收集的患者观点中,就出现了此类声音。“去医院要安检,那是不是去饭馆吃饭也要安检?去电影院也要安检?”

李慧娟被媒体称为几乎是“介入中国医患纠纷最深的一位律师”。在《2009~2019 年杀医案嫌疑人分析》一文中,李惠娟认为,“这些人(杀医案嫌疑人)往往是社会边缘人、受教育程度普遍比较低、缺乏家庭温暖、缺乏正常的家庭生活。此外,还可能存在经济上的困顿。”应对这样的群体,不能靠医疗界来解决,而是需要社会综合治理。“是社会需要反思,而不是医院需要反思。”

李慧娟提到的这些杀医者,针对的不是某个职业,而是所有人。“医院的防范措施,防的应该是有暴力倾向的人,而不是所有患者。”王伟表示,设立安检可能会解决燃眉之急,但从长远来看,并不是构建和谐医患关系的有效办法。

“看病别吹牛”“应急机制更重要”

早已设立安检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会在每个诊室设置一键报警系统,发生紧急情况时,安保人员能在第一时间到达。且绝大部分诊室设计可供医生避险的双向通道。

“医院对医务人员的有效保护,不在安检手段上。”王伟提到,医院应该把设立安检的精力放在预警、响应和现场处置机制上。

按照王伟的经验,医院要从三方面做好突发事件应急机制。

首先,做好人防。人防,即有一支专门的团队去处理应急事件,“医院建立一支精干、高效的应急处突队伍,不仅能形成威慑作用,还能及时处理突发事件。”王伟说。

其次,从技防着手,利用现有技术,如人脸识别、人像比对系统等,对医务人员反映的性格偏执、极端、暴躁,有潜在杀医、伤医倾向的人进行识别。一旦此类人进入医院,保卫部门及时提醒相关科室及接诊医生提高警惕,并派保安员跟随,监督其行为,一旦其做出过激举动,第一时间进行制止。

最后,医院要加强对重点部位的关注力度。例如急诊,“急诊门诊是发生问题最多的地方。”孙宏涛说。在王伟所管理的医院里,也会重点在急诊室安排2名保安,24小时巡逻。且医院规定,有紧急情况发生时,安保队伍必须在5分钟之内解除危险。

纵观伤医、杀医的背后,也代表着患者或其家属对医疗的失望。中国政法大学刑法学教授罗翔曾提到,人们对医生期待很高,在道德上期待高,在技术上期待高。“但是客观现实则是,期待越高,失望就会越高。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又加上医疗资源的紧张,必然会出现现在的矛盾。”

对此,王伟表示,无论是媒体还是医生,都应该实事求是,不应过度宣传医疗技术的“神奇”,而要多科普疾病的未知性和医学的局限性。简单来说,“看病别吹牛。”

最后,引用“急救医生”贾大成的话结束本文:设安检,是一种悲哀;不设安检,也是一种悲哀;查出刀具,是悲哀;没查出刀具,伤了人更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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